以下內容根據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領導力與組織管理系Flextronics講席教授、系主任李寧于2025HR數智嘉年華暨中國人力資源Venus頒獎盛典的演講內容整理而成。
當前 AI 領域呈現出鮮明的兩極分化態勢,一邊是AI原生企業的爆發式增長,一邊是傳統企業的落地困局,形成了技術潛力與實際價值的巨大鴻溝。
從潛力端看,AI 正催生出 “小團隊、大價值” 的新物種企業,展現出非線性增長的強大動能。
以 Perplexity為例,這家專注于 AI 搜索的企業今年5月估值達 140 億美元時,員工數僅200余人;另一家企業 Cursor 更是刷新了行業紀錄,新一輪融資后估值達 300 億美元,接近京東、百度的估值體量,起家時僅 12-30 人,目前員工也僅約 300 人。這類企業以小微企業的人員規模,創造了極大價值,成為 AI 時代的 “新物種”。
但從落地端看,多數企業 AI 落地效果不佳。麻省理工學院(MIT)近期調研數據顯示:當前大量企業擁抱 AI,但 95% 的企業未看到任何財務層面的成效,僅 5% 實現正向收益。這一現象背后,存在 “個體體效與組織體效脫節” 的問題 —— 企業中員工個體使用 AI 提升的績效,未轉化為組織整體績效。某企業測算發現,AI 每年節省的工作量相當于 5000 多人的人力投入,但核心財務指標、員工數量卻與 AI 落地前無明顯變化。
A
I 落地成效不佳的核心原因,并非技術不夠成熟,而是人的問題,
具體來說是未能建立 “人在回路”(Human in the Loop)的有效協同模式。
首先要認清 AI 的真實面貌:它是 “聰明的失憶癥患者”。大模型廠商完成訓練部署后,用戶的所有交互都不會改變其模型權重 —— 無論使用 3 年還是 3 天,AI 的核心能力始終一致。它就像一位智商極高、知識面廣、具備通用技能,但永遠處于 “第一天入職” 狀態的新員工:懂通用知識,卻不懂企業的業務流程、數據邏輯、行業訣竅;會高效推理,卻無法自主積累經驗、內化場景化知識。這一本質決定了 AI 無法獨立創造價值,必須依賴人的引導與支撐。
“人在回路” 的核心邏輯,是讓 “人” 成為 AI 價值實現的關鍵樞紐。清華大學楊斌老師提出的 “X 指數” 公式深刻揭示了這一關系:AI 能為組織帶來指數級增長,但增長的 “底數” 是人。與傳統技術不同,AI 的價值彈性極大 —— 在會用的人手中,能釋放 10 倍、100 倍潛力;在不會用的人手中,與普通工具無異。因此,人機協同的關鍵不是 “人 + AI” 的簡單疊加,而是 “人引導 AI、AI 強化人” 的深度融合。
具體而言,“人在回路” 有兩種核心實踐路徑:一是 “人作為 AI 助手” 的模式。要求員工既是業務專家,又具備 “AI 協作能力”—— 能將專業知識轉化為 AI 可理解的語言,為 AI 提供任務目標、方法論、情境信息。二是 “給 AI 配備操作手冊” 的模式。由企業內部專家將特定任務的操作流程、專業知識、經驗訣竅萃取出來,形成 “任務操作手冊”,并嵌入 AI 系統,讓 AI 在執行任務時可直接遵循標準化方法論。
這兩種路徑最終指向同一種工作形態變革:隨著 AI 技術發展,人類的核心價值將從 “執行” 轉向 “決策與設計”。在沒有 AI 的時代,人用 20% 時間構思創意、80% 時間落地執行;AI 出現后,承接了 80% 的執行工作,人聚焦 20% 的核心創意;未來,人的參與時間可能壓縮至 1%,但這 1% 是 “最關鍵的 1%”—— 提供方向創意(火種)、方法論(藍圖)、執行引導(導航),成為 AI 無法替代的核心競爭力。
在 AI 發展的趨勢背景下,人的培養和發展發生顯著變化。傳統人才培養中,企業多從初級崗招人,員工逐步晉升為專家,而 AI 時代初級工作多由 AI 完成,傳統職業階梯消失,人力資源培訓體系需開辟新賽道 —— 過去是 “從做中學”,靠簡單工作積累成長,未來企業會為招聘人員專門設置培訓賽道,即便員工一年內難有價值產出,仍會針對性培養以助其快速上手。同時,傳統培養專家的周期差異大,部分行業需 5 到 10 年,AI 加持下周期大幅縮短,有人 3 個月就能從 0 到 1 成專家,部分領域也僅需 1 年。
AI 時代專家的定義也被重構,過去專家核心價值是個人產出能力,比如資深咨詢師靠個人時間撰寫客戶認可的咨詢報告,存在時間局限;如今專家的核心價值轉向 “知識與方法論的轉化能力”,能否將自身方法論提煉并融入 AI 系統,對企業更有價值,因為這相當于 “極致復刻” 個人能力,讓知識經驗在企業內無限復用。像市值近 5000 億美元、AI 時代增長最快的 “傳統型企業” Palantir,宣布直接從高中生中選拔人才,DeepSeek 團隊絕大多數核心成員都是畢業3年之內,其中包括在Nature發表論文的17歲高中生。
AI 時代的人才畫像也發生變革,要求 “人人都是 AI 人才”,能將自身業務能力與 AI 有效結合,打破過去的專業壁壘與職能分工。過去的 I 型人才、T 型人才在 AI 時代逐步被 π 型人才(全棧能力 + 多領域發展)取代。如今眾多小型公司甚至一人公司能創造巨大價值,正是因為這類公司的人才具備 π 型能力,可覆蓋開發、市場、服務等多領域任務 ——AI 極大降低了學習成本,實現知識與技術平權,讓人能在核心能力基礎上,借助 AI 延伸出更多技能分支。
正如 Sam Altman 所言,過去 “學會了再做”,現在有 AI 加持可 “邊學邊做”,即便無相關技能也能開展工作,開發智能體、編程等工作已打破傳統職業壁壘,不再受過往技能門檻限制。
傳統組織結構基于 “勞動分工” 設計,將工作拆解為不同崗位,由人承擔對應職責。但這種模式與 AI 的適配性極差 —— 任何一個崗位的任務中,既有 AI 擅長的環節,也有 AI 不擅長的環節,難以通過 “AI 替代某一崗位” 實現效率提升。
因此組織變革的底層邏輯需重構:從 “雇傭人力完成任務” 轉向 “按任務屬性分配執行主體”,將任務劃分為三類 ——AI 可直接替代的自動化任務、人機協作的強化型任務、當前人力最優的專屬任務。通過整合不同類型任務,打破傳統崗位邊界與部門壁壘,解決跨部門協同低效、信息不對稱等問題,形成 “任務 - AI - 人” 三者優化配置的新型組織模式。
AI 服務企業的工具形態可分為三個關鍵階段。第一階段是聊天機器人,這類工具仍以個人為中心,難以適配組織需求;必須推進到第二階段,即構建智能體,直接作用于具體任務。初期可先搭建大量單智能體,后期將這些智能體串聯,就能形成 AI 自主協作體系,即第三個階段。而智能體的本質并非復雜技術,而是 “大模型 + 任務訣竅說明”:AI 基于通用數據訓練,不了解特定行業、特定崗位的任務規則,需將人在該任務中的經驗訣竅整理成操作手冊,與 AI 結合后,AI 會依據手冊掌握任務所需信息、流程與方法論,以專家級別水準完成任務。
AI 還打破了傳統數字化過程中的思維慣性與勞動分工局限。過去業務部門有需求時,習慣依賴 IT 部門實現,本質是受勞動分工思維影響;而 AI 時代,業務部門可自主構建專屬智能體——比如人力資源部門熟悉自身各環節方法論,技術部門難以掌握,因此人力資源智能體需由人力資源部門主導構建。
不過,企業落地 AI 仍面臨兩大核心挑戰,且均與人相關。一是技能短板,ChatGPT 問世僅三年左右,高校尚未開設相關專業,人才 AI 能力基本依賴自學,導致人與人之間 AI 能力差異極大,同時 AI 對人才提出了更高要求,包括提問能力、學習能力、基礎判斷能力及業務能力,這些方面的不足構成了技能短板。
二是動機問題,AI 對個體的極致賦能,讓一人或兩三個人就能創造高價值 AI 產品,這顛覆了員工與組織的傳統關系。過去優秀人才傾向選擇大廠等大平臺,如今大廠中不少優秀員工處于 “騎驢找馬” 狀態,利用業余時間開發個人 AI 項目,一旦項目成功獲得投資,便會從企業離職。如何在培養出具備 AI 能力的人才后,有效激勵并留住他們,成為企業面臨的關鍵難題 —— 畢竟 AI 時代,個體無需依托大平臺,憑借 AI 加持就能成為 “超級個體”,打破了傳統 “依托平臺發展” 的邏輯。
最后借用王堅院士的話,人工智能正推動變革的本質發生深刻轉變:它不再局限于 “作為工具的革命”,而是進階為 “引領革命的工具”。這一轉變將對我們所見的諸多領域產生顛覆性影響 —— 無論是價值創造的底層邏輯、企業內部的運營模式,還是人才培養的全周期體系,均將在人工智能的驅動下迎來系統性重構。由此可見,我們已正式步入一個由人工智能引領的顛覆性時代。
掃碼添加易小友
領取演講資料??